阿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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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土】Orange<上>

   本来是想码完再投的,但是最近忙成狗,就先发七千余字权当做填坑动力,请多谅解。

预警:宅十四设定,请多指教。
  

【正文】

 

    校园中,最后一次催促师生离校的钟声悠扬地响起,傍晚五点半的暖阳也仿佛卸下了普照众生的担子,毫无顾忌地打起了哈欠,向地面上的行人与建筑发散着柔和且带有撒娇意味的橙光。


   土方将最后一张课桌按此前的顺序摆放完毕,又环顾四周证明确实没有纰漏后,他才向盘旋在教室中的空气笑了笑,才缓缓关上门,结束一整日的校园生活。经过国语教研室时,他忍不住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望了一眼,也不过只是印证了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


    虽说他之前已经告知银八由于值日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但心中还是怀着一点小小的希冀。土方怔怔地盯了墙角处那件熟悉的教师用衣片刻,最终低下头,却发现了脚边一缕暖橙色的光。顺着光线的方向望去,他意外地发现因为办公室中棱镜的折射,这纤细如琴弦的光竟然贯穿了整个走廊。看着这笔直又坚决的姿影,土方竟觉得自己也受到了鼓舞,一时玩心大起,收回立即要迈下楼梯的步伐,转而决定穿过这段走廊,至光的尽头再沿另一端的楼梯离开。

   

   入校两年,他好似从未更改过自己来回的路线,只是追随着银八的身影,踩着他的足迹,心无旁骛,又踉踉跄跄地前行。土方一边前行,唇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充满荒谬,又索然无味的人生啊。


    一边胡思乱想着,土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取出了口袋中的钥匙,正要从拐角处走出,却又因眼前的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匆忙退后时,钥匙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让他心跳如鼓。


    他的同学,坂田银时正与一个本校的女生,在两面储物匣组成的铁皮墙之间,吻得忘情。


    此时学校早已空无一人,偌大的大厅中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能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唇上皮肤相触的声音,坂田银时低低的喘息···土方定定神,紧握手中的钥匙,蹑手蹑脚地往回走。但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人大力扯了回来:


  “怎么还没回去。”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土方回头看看始作俑者,对方领口大开,下唇红润,蓬乱的天然卷,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闭闭眼,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抱歉···打扰你们了···”他一边嗫嚅着,一边绕开坂田银时,奔向自己的储存柜,换上了鞋子。 


  “一起回去吧,”坂田银时没有整理自己的衣领,却是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土方回头望了一眼坂田银时,无意间望见了他胸前的小片皮肤上似有一个粉嫩的唇印,忍不住红了红脸。思索片刻,他才下定决心说道,“下回还是不要带女生到学校里了,被老师发现的话····”


   坂田银时看着面前因男女话题而羞于启齿的少年,心头一热,猛然间抓住了他的小臂。


   正在努力搜集词汇的土方茫然地抬起了头,“你···你要···”


    他也觉得这样做不妥,可是就这样放开只会失了自己的气势,只得干咳两声,生硬地转换话题,“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刚刚不还说要一起回家吗?土方困惑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坂田银时见少年用一双纯良无害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突然有了一些陌生的冲动。他忍不住皱眉,顿时失去解释的耐心,只扯着土方往外走去。


  “坂田,我要回家,”土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他对这个家伙的喜怒无常没有丝毫应对之策,“还有,你要带我去哪?”


    坂田银时也终于慢下了步伐,回头向他歪了歪嘴角,“吉原。”刚说出目的地,他观察这个胆小鬼的神色,看到意料之中的慌乱,便将土方抓得更紧了,“全校的男生都去过了,你为什么会害怕,难不成····”他笑得促狭,而土方一瞬间紧绷,竖着耳朵听他的下文。


 “难不成银八连这种事都要管吗?”


   土方顿时松了一口气,挣扎的动作也不再剧烈,“明天还要上课,我就不去了··”


 “好学生就是麻烦,”坂田银时撇撇嘴,却依旧不肯放弃,“难得今天有兴致···”

 

 “坂田,”土方的口吻难得严肃,他认真地看着拉住自己不放的男生,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我要回家。”


    坂田银时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僵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往日里充满倦怠之色的眼睛,放开了他,径直走在前面,“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土方默默跟在身后,小声道歉,“···对不起。”


 “不想去就算了,提前表达出来更好,”坂田银时没有回头,听到那句小声的抱歉只是眉头一动,语气平淡。


   见他并未有多生气,土方才放下心来,跟在身后不再出声。

 




   虽然和坂田银时住在同一个方向,但由于中间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和他在分别的地方道了声再见,土方便一个人往家中走去。街道上此时冷冷清清,不用注意是否会撞到同路的行人,他随意地望向被夕阳晕染的远空,瑰丽的长云横亘在天边,随着阳光的折射变换着颜色。说不定云端之上真的会有天人的存在,他着迷地凝视着彼方,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充满着无数主观色彩的极乐净土的印象。


    那里,一定很幸福,他怔怔地想着,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写有【坂田】二字的门派发愣,却又忍不住微笑。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乐园。


  土方平复心情后,突发奇想不愿从玄关进入,而是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去。他躲在墙后窥探,穿着居家和服的银八果然坐在廊檐下读报。他悄悄地快步走过去,在银八面前站定的一瞬将报纸抽走,“吓到你了吧!”


    银八先是对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望着逆光的少年眯眼,“哦呀,终于回来了。”


   土方点点头,把手提包放在银八的身侧,舒舒服服地窝进了银八的怀里,才将报纸还给他,“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不知道今天报纸突然被一只不讲理的野猫抢走,罪魁祸首还躲在我怀中撒娇算不算一件有趣的事,这可是一件值得用浮世绘记载的趣谈了,”银八摇摇头,将手臂伸长些,让土方也能看清报纸上的文字,“还有,我年龄也不小了,就不能体谅体谅年纪大的人吗?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可是很累的。”他抱怨着,却还是将身体撤后一些,让土方坐得更舒适。


 “你还不到三十岁,”土方皱皱眉,小声抗议,“你也只比我大十三岁而已。”


 “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三十岁还不算老,比你大十三岁还不算多?”银八因为这个孩子气的答案忍俊不禁,“小少爷,等你大学毕业,我都快四十了,这个医疗与科技还比较落后的时代,不提前保养身体,以后可是要吃亏的···”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轻声添了一句,“毕竟还要照顾你啊。”


    最后这句话近似喟叹,却足以让土方脸红,进而不满地抬起头道,“我快成年了,也可以照顾我自己的。”


 “虽然是这样说···”银八无意间低头,对上黑发少年那写着“快说照顾我根本不麻烦”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你这么爱撒娇,我可是放不下心。”


“我是认真的,”土方瘪瘪嘴,认真地解释,“我现在是国中,过了两年上大学后就可以打工交学费,和同学一起租房住,大学毕业我就去找工作,这样你就不用再照顾我了。”想起自己对未来的计划,他不开心地低头嘟囔,“其实我高中就可以去打工赚学费的···谁让你不同意···”


    银八仔细听着少年蓄谋已久的打算,笑容越来越淡。他理解土方是出于对他的体贴而甘愿独立,可他还是因为这些计划基本没有邀请他参与到其中的意图而感到不悦。想到安然躲在自己怀中近十年的孩子会丢下自己,和挚友,同学甚至是未来的妻子相携走过漫长的人生路,而自己却不得不放开扶持他的双手,只能在原地徘徊,奢望着他能回头看一眼时,银八的面色越来越阴郁,眼眸中的红也变得死气沉沉。


    土方絮絮地说了很多,却没有听到银八的回应,悄悄转过头,却发现银八的目光散漫,不由有些不满地拉长了语调唤醒他,“银—八—”


    听到少年的呼唤,银八回过神,低头看着土方溢于言表的不满,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报纸,用手掌轻轻揉捏他的双颊,做出了一个丑丑的鬼脸,才笑着放开他,将自己的下颌小心地放在他的发顶上,双手撑在腿上,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想到你的未来,有些感慨罢了。”他声线微沉,似是在怀念,“想到曾经还能抱在怀中逗弄的孩子,以后却要狠心放开他,从此只作为他人生的旁观者出现,一时有些不适应呢···”他声线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蛊惑,和一丝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失落,“如果土方离开了,我可是很寂寞的···”


    他这样感慨着,却不防土方突然顶向他的下颌,虽然不疼,也足以让他受惊,“土方?”


 “你果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少年愤怒地指责,又隔着和服,“嗷呜”咬上了他的左臂泄愤,银八吃痛之余有些不明所以,只能任由他下口,还认真地提问,“土方···?”


“我都说了啊!”土方松开嘴中叼着的一小块肉,气呼呼的声音中含着委屈,“我如果有能力了,就可以来照顾你,而不用你总是这样费心了!”


   银八听见少年的话语,一时心头一热,只呆头呆脑地望着他,讷讷地说道,“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所以···”


“所以就不要大意地接受我的关怀吧!”少年得意地翘起鼻子,而后又赖在银八怀中蹭来蹭去,“银八,我饿了···”


“今晚吃牛排,我马上就去准备,你先回房间换衣服吧,”银八拍拍他的头,少年轻声欢呼后,连忙拎起书包,跑到了卧室。


    银八目送他离开后,又慢慢地转过身,狠狠地揉了揉脸,以散去脸上的热度。


    我居然因为一句纯粹出于感恩的话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怔忪着望向庭院中的青草,最终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怎么办,真是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房间里,土方换上居家服后,将学生制服仔细整理好,挂上衣架后,慢慢地回想自己与银八的对话。


    银八终究是把他当作小孩子看,他也从来不敢将真实的心意告诉银八,脑海中盘旋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到了嘴边,却生硬地变成了“以后换作我来照顾你。”虽然含义并无太多出入,但性质却有着天壤之别。他拿起桌上摆放的童年时期他与兄长的合影,看着相片中笑得和煦却满面病容的兄长,咬紧了嘴唇。


    对自己的监护人产生感情,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土方坐在床边,心中一动,将自己的双手平摊在腿上,蓦然间想起九年前自己坐在廊檐下无力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呆呆地盯着双手的那段时光。就是那个时候,银八伸出和现在的自己无二的年轻的手掌,将他带出了那个了无生机的困局。


    他仔细观察自己的手掌,年轻,白皙,肌理清晰,带着专属年轻人的润泽。就是一双相同的手掌蛊惑了自己,让他忘记了自己以往温和软弱的模样,毫无预示地参与了一场缠斗,将势单力薄的同班同学解救出来,同时也被卷进了一场更为持久的拉锯战中。


    天然卷都是这么麻烦的吗···土方一时有些头痛,摇摇头,打开门,走过复式楼梯,准备坐在客厅看会儿书等待晚餐。刚走到一半,他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土方!”


   他往下看,一位穿着繁琐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兴奋地朝自己挥手,一旁还站着一位身着和服的长发男人,两人俱是与银八年龄相仿。


 “坂本先生,桂先生,”他从楼梯的扶手上滑下来,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土方,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坂本辰马摘下墨镜,亲热地揽过土方的肩膀,“银八那个混账对你好吗?他如果虐待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和桂会带你走的!”


“他对我很好···”土方连忙解释,一旁看似沉稳的桂也缓缓开口道,“坂本,你这样真的是很无礼···”土方忍不住点头,但听到桂的下半句也渐渐放弃了挣扎,“由我带走土方就好,毕竟你这样粗鲁,会给未成年的土方带来不良影响的。”


“你说什么?!”坂本面对盟友的临阵倒戈,痛心之情溢于言表,“不要!土方是我的!”


    土方被吵得有些昏沉,最后只感觉被人拉到了他的怀中,脱离了风暴中心,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只见穿着围裙的银八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扬着锅铲驱逐坂本,“大嗓门真是扰人清净。”


“桂,你看到了没有!”坂本义愤填膺道,“和这种混账一起生活,能为土方带来什么?!”


“···”银八若有所思地望着玄关,“奇怪,我已经把门锁上了,这两个笨蛋是怎么进来的。土方也好奇地四处张望,最终发现了后院的落地窗没有关上,就默默地扯扯银八的衣袖,指着那个方向暗笑。


    自认失误后,他叹了口气,将土方放开,又面无表情地向着那两个喋喋不休的疑似是自己好友的二人,“有事情还请立刻说清楚,不要耽误;没有事情的话就请马上离开,因为晚餐没有你们的份。”


“银八,我们真的是有事情的···”坂本望了土方一眼,对银八笑得暧昧,“去你书房里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土方看见那意味不明的一抹笑,心头略过一丝不安。他偷偷地注视着银八,只见对方虽然神色依旧,但也并未拒绝,只是放下了锅铲,将围裙摘下搭在椅子上,对土方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饿的话,就不用等我了。”土方胡乱点了点头,便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目送银八三人走进了书房。


    要不要去悄悄地探听他们的谈话呢?他咬咬唇,不由拿起了银八昨晚放在沙发上的《风土记》。


    可是如果这样做被发现的话,银八会生气的。他望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似是看到了自己偷听的结局,便又连忙收回视线。但捧在手上的书却是无论如何也读不下去,似乎每个字都变成了坂本的笑脸。


    就在那里停留三秒,不管听到与否。最终,他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前蹲下,将耳朵堪堪贴近门上的锁眼,坂本豪放的声线便透过这狭小的洞口,钻进了他的耳廓。


 “最近吉原又选出了新的花魁,有兴趣去看一眼吗?”


    坂本一向热爱寻花问柳。土方的心紧了紧,将耳朵贴得更紧了些,想探知银八的反应。


“小心纵|欲过度身亡啊笨蛋,”银八懒洋洋地把玩着书桌上的镇纸。


“喂,别这么急着否定我啊!”坂本见银八兴致缺缺,连忙搜肠刮肚寻找词汇想引起银八的兴趣:“这次的花魁,是个相当美丽的二十岁女子哦!”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乌黑的秀发,深蓝色的眼睛,据说是日本人和美国人的混血呢!”


“哦?”银八似是来了一丝兴趣,桂也在一旁赞同道,“是啊银时,这次坂本真的没有骗你,确实是一个集西方艳丽美与和风传统美于一身的太夫啊!”


“我以前就是在骗你们吗····唔!”坂本因为自己的审美被歧视而气急败坏却银八一把捂住了嘴,“小点声,大嗓门天然卷笨蛋。”坂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再出声时,果然小了很多,然而土方也不愿再听下去了。他失落地站起身,又轻手轻脚地坐回了沙发上。


    银八要去吉原了···他手心一片冰凉。此前他不是不知道银八经常随坂本他们一起去吉原消遣,相反,银八还会提前告知他自己的去向。因为坂本挑选陪酒官的眼光实在太差,银八和桂只是看在情面上去掩护他以免因为工作早退遭受陆奥小姐的暴力对待,并非心甘情愿。  因为坂本的缘故,银八每次都会早早回来,为土方带来一份甜点,顺便向他抱怨坂本奇特的审美。

 

   直觉告诉他,这次银八前往吉原后所带回的一定会与往常不同,至少不再是一份甜点那样简单。


    这时,门开了。他连忙抬起头,桂和坂本率先走出书房,银八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只有看到藏在沙发里的他时面容才生动了不少,“不是说过不用等我吗?”无视两位客人,银八拿起围裙,走进厨房。


“这个混账又无视我们···”坂本不忿地朝银八的背影挥拳头,转过头来看见土方,先是怔了怔,过后又似想起一事,笑得别有深意:


“土方,和这个乏味的天然卷一起生活,一定很无聊吧···”


  土方连忙否认,“怎么会···”


“不如再添个小孩子来陪土方吧?”坂本抢过话头,笑眯眯地望着他,“真想看看银八因为小娃娃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呢···不是很有趣吗?”


   土方忽然明白了坂本与桂的来意。他的喉咙动了动,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语音:

 

“是···”


  “三十岁的成年人不知道为土方建立一个牢固的家庭,还需要我们为他操心,唉···”坂本煞有介事地叹口气,转眼间又笑着拍土方的肩头,“还请土方帮我们时刻关注银八的动向,一定不能让他在那天爽约啊···”


   土方看着莫名兴奋的坂本,笑得无奈。


    替银八送走这两位客人后,土方望着银八的背影,不愿收回目光。


    坂本居然是以去吉原的名义为银八寻妻···本来想笑坂本的异想天开,可他的嘴角无论如何却拗不出应有的弧度。


    可他又以何种身份与立场来阻止银八。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土方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尽管银八从未给自己加上“养子”这重身份上的枷锁,但在旁人看来,养子阻拦养父去寻欢作乐,已是惊世骇俗,更何况他对银八还抱有异样的心思···

 

     虽然事实已然被镌刻上丑陋的烙印,他实在无法亲口说出“乱|伦”这刻薄至极的字眼。


    为什么,还要产生这种肮脏的情感···他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彷徨,只得像鸵鸟一样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土方,是生病了吗?”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和服一角,土方迅速收拾心情,抬起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放松地身体前倾,靠在了银八肩上,“有些困了···”


“吃完饭后就去休息,”银八轻柔地摩挲少年的脊背,“打起精神啊。”


 “嗯,”冒着泡的鼻音响起。





    随着夜色愈发浓重,银八拿出怀表明确时间,起身将门窗关好。检查无误后,他走上楼梯,打开了卧室的灯,靠在床头整理明日要交给编辑的稿子。一阵细碎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抱着枕头与棉被的土方,不禁十分惊奇:


 “土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睡大床了,”土方将枕头和被子随意地扔到了银八的床上,自己走到床边收拾妥当后,便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耳边传来银八似有若无的叹息。


“所以说让人放心不下啊···”


  银八轻轻摇头,却还是将床头灯调暗,快速地将手稿整理完毕送入牛皮袋中,按下灯座的开关,躺到床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却不知早早躺下的土方却是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背后男人的动作。待到对方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后,土方才状似熟睡中变换姿势一般,轻松地翻身,于黑暗中用记忆的手指描摹银八的轮廓。想到此后再无可能与银八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的呼吸顿时有些凝滞,胸口一阵绞痛。


    他突然痛恨起银八,埋怨他为什么要好心泛滥来收养他。


   就放任我留在那个灰暗的世界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我见到阳光却又无法触手可及···他死死盯着银八的面容,咬紧了下唇。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呢···等我有能力摆脱束缚在身上的枷锁···他满腹委屈,却又不敢言明,只能这样怔怔地望着领养人,心中倏然划过一道热流,倾诉的欲望喷薄而出。


    既然熟睡,就不会听到了吧···他忐忑地注意着银八的动向,多次张开的双唇却又重复地合上。


    这样,不可以···他轻轻摇头,发丝摩擦枕头的轻响让他不由紧绷身体,眼前却出现了陌生女人躺在银八身下,长发与枕席痴缠摩挲的旖旎场面,无端使他鼓起勇气。


    这次过后,就认真地履行一个养子所应尽的权利。他暗下决心,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唇音。


“银八,我喜欢你。”


    原本是小声吐出的话语在深夜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仿佛连深眠的墙壁与灰尘也要一同惊醒。一语道尽,土方紧紧地闭上嘴,慌忙拉过被子,只留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对面,紧张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似乎是过了很久,判断到银八确实并未听到,他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像逃过法网的小偷,怀着庆幸与喜悦入睡。


    但他终究未能如愿。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银八却猝然睁开了双眼,质问脱口而出的同时,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如汹涌的洪水向他袭来,让他无法言语:


“土方···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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